我自己跟李飞飞一样,是在成都长大的,所以我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有一点发言权。那时的成都,跟现在完全是两样的,除了阴天多太阳少还是一样的。现在的成都已经是一个超大的城市,而李飞飞离开中国的时候,成都还是一个小成都。那时我们成都的学生,都是自己骑车上下学,那时的街道没有现在那么宽,车也没有现在这么多,我们骑着车就能跑到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赵雷那首成都里的玉林小酒馆都还没有,今天来成都的人都要打卡的锦里、宽窄巷子也都还没有,更别说什么太古里,那时候成都的中心繁华地就是春熙路。总之,当时的成都城不大,人不多,风很柔。
不过,那时的成都有一个让人头疼的缺点,就是交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作为一个后来去北京读大学和工作的成都人,我一直在北京和成都之间往返,见证了成都从一个交通落后的城市发展到现在全国第二大航空港、高铁迅捷到达全国各大城市的过程。
所以,在当时的成都,人们对外界的了解是无法跟现在相比的,这就是当时的成都。就像李飞飞在书里写的,要想看得更远看到未来的前沿,需要特殊的影响。而对于李飞飞来说,就是跟随父母远渡重洋到美国。
展开剩余82%现在我们来假设你就是李飞飞,你就在这样的成都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前15年。到1992年,你终于拿到签证,准备跟随妈妈抛下国内的一切,去美国跟三年前就先去美国的爸爸汇合。
你这样一个在成都长大的女孩子,第一次去乘坐飞往美国的航班时,你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而且,你在上飞机前惊讶地发现,走在旁边的妈妈的手在大衣下面不停地颤抖。多年以来,你努力以妈妈为标杆,在你眼里,妈妈一直是坚强、反叛的,但现在在远赴千里之外时,你却发现了妈妈坚强外表下的强烈不安紧张。你多希望自己能闭上眼睛,把这个瞬间抹去。毕竟你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告诉自己,听天由命吧。
到下飞机的时候,你意识到这不是度假,不是冒险,你唯一能理解的生活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你无法想象的新生活即将开始,此刻,你没有感到一丝兴奋。
当时的你根本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就这样被父母带到一个完全未知的生活中,你还不知道,你们的生活即将开启艰难模式。你们将深陷贫困,每天都为生存苦苦挣扎。
这个艰难模式甚至不会等到爸爸接到你们就开启了。
你和妈妈落地纽约之时,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爸爸会在机场等你们。可是,他不在。此刻,纽约的夕阳已经西下,周围黄头发的人一群一群地过去,但那个熟悉的面孔到处都找不到。三年的期待在此刻变成了异国他乡的恐惧,爸爸出了什么事?
更难的是,妈妈不会英语,而你在学校学的那点英语根本也无法跟美国人交流,你们也没有钱,妈妈口袋里只有20美元,你们更没有返程机票,爸爸也没有手机,所以你们除了孤立无援地在机场死等下去,没有任何别的办法。爸爸为什么不来接你们呢?就这样你和妈妈等啊等,等了好几个小时,爸爸才气喘吁吁地赶到机场。他为什么迟到?原因无非跟钱有关,他破旧的二手车坏在了途中的隧道里。而且,你们以后还会经常遇到二手车抛锚的问题。
好不容易到了爸爸住的地方,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家。你发现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蜗居,一家三口要挤在一居室里,而你的床就在厨房和用餐区之间。这就是你将要生活的地方。
家里的收入就是爸爸妈妈的一点微薄工资。这份微薄收入来自爸爸做相机维修工、妈妈做礼品店的收银员,虽然他们在国内是电气工程师、高中老师。因为收入微薄,所以,你的衣服将是捡来的二手衣服,家具要在车道和街边捡别人丢弃的二手家具,外面的活动如果不是免费对你家来说就是太贵去不了,生活一切开支都要精打细算。最让你受不了的是因为舍不得长途电话费,你听到妈妈在跟国内的外公外婆打电话时都要争分夺秒,每当快到挂断电话的时候,妈妈的语速就会越来越快。这让你感到屈辱、难过,你要拒绝这种屈辱,那么,你就只能自己也去打工来赚钱贴补家里。作为一个还没有身份的新移民未成年人,你能做什么呢?你只能去中餐感打工,端盘子和洗碗。在学校没课的时候,你将从上午11点工作到晚上11点,每天12小时,每小时赚2美元。你还要忍受餐馆周围街区很不安全的状况。除此之外,你还干过其他工作,包括每周去给人做家务,遛狗。
不幸的事从来不会独来独往,不幸总是结伴而来。在这种为生存苦苦挣扎的生活中,你还要面对不断出现的难题。
其中一个非常大的难题就是,你妈妈的身体状况一直在恶化,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其他慢性病,在美国有好几次突然病倒病危,而你们当时没有经济基础为她治病。美国治病费用又高得吓人。当你还是个大学生,就要面临一个很多成年人都无法解决的人生难题。医生告诉你,妈妈如果不做手术,每一天都可能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你的脑海中悄然出现一副不敢想象的画面,没有母亲的生活,这个画面黑暗之极,让你瞬间失去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恐惧纯粹而原始,无形中带着冰冷的压迫,让你喘不过气来,它潜入你的胃里,在你体内越走越深,你被一种完全没有准备好承受的孤独感吞噬了。
但同时,你发现你们的银行账户上好不容易通过那么长时间精打细算存下来的钱至少比手术费少了一个零。单是术后检查和康复的费用就可能让你们破产,你们好像没有任何选择。这是你意识到,你们在这里仍然是一无所有的漂泊者。好在后来一家机构为你们提供了免费手术,但你知道你们只是暂时停留在悬崖边上,虽未坠落,但朝不保夕。
另外,这个社会还为你准备了一个难题,种族歧视。在学校,你亲眼看到一个跟你一样的外国学生,因为跟美国学生的一个小冲突被两个美国男生当着众人的面,又踢又打,被打得蜷缩在地上,鲜血从鼻子里涌出,溅得满地都是。你就站在旁边,被强烈的共情冲击到恶心,但你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回到家你发现,虽然父母感受更加强烈,但你们孤立无援,甚至因为语言不通,父母都无法给校长打电话。你们除了默默承受恐惧,别无他法。从那以后,你不敢独自去洗手间去餐厅,因为你害怕跟那个被打的男生一样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和精神上的屈辱。
没错,你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生活在社会边缘的女孩。
这些已经让你的生活压力山大,但你还要应对你的学习。
在国内,你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你对学习充满了兴趣,尤其是物理。你从小就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现在你非常渴望恢复在国内的学业水平,哪怕只是部分恢复,但是你被英语难住了。即便是最简单的家庭作业也要花上几个小时,几乎每一步都要查字典。英语非母语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你,似乎永远难以消散。
这里我想插一句,看到书中这里的时候,我非常理解。当初我刚到美国读研的时候,因为读的是文科,就经历过这样的过程,看老师留的作业、写paper真的很痛苦,用另一种语言要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这是一个让人很痛苦的过程。而且她当时还是中学生,出国前没有经过英语强化,要直接适应美国的学业,我非常佩服她。所以,当你每天终于完成一天的学习任务爬上床时,你感受到的不是成就感,而是干苦差事的疲惫感。
不仅如此,生活的窘迫也影响到学习。有一段时间,你发现一次又一次地犯下纯粹的计算错误,你却找不到原因,结果在老师的过问下,才发现你那从跳蚤市场上买的计算器是坏的。
你一直想在学习上重新找回在中国时的兴趣和成就,同时在美国的这些际遇也让你渴望在学习上找回自尊,你开始加倍努力,埋头苦读。但是,到了申请大学的时候,你也只敢将目标定为州立大学和社区大学,因为你知道,你来自一个靠从跳蚤市场淘旧货来勉强度日的家庭,连用的计算器都是坏的,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常春藤大学的学费呢?
好,到这里,你是否感受到了透不过气来的压力。李飞飞高中时期就是这样度过的,在生活中没有归属感也没有钱,孤立无援,艰难度日,在学习上也困难重重。而这正本应是女孩子青春烂漫的时期。
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劳其筋骨。命运在此刻终于对李飞飞显露了笑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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